交付形式会反过来改变工作的组织方式。
这也是我对“一人公司”的理解:如果一家公司从设计之初,就让 agent 承担大量执行工作,它完全可能绕过许多传统的岗位分工和人员协调环节。
过去要安排给不同人的资料收集、整理、分析、制作和检查,可以在同一个目标之下,由 agent 调用工具、推进步骤、处理反馈。
在这种组织里,用来分派任务、催进度和转发信息的人类协调工作,需求可能大幅减少。现实中的关系、授权与责任仍然需要处理,但并不是每一项交付都需要先组建一支人类团队。
一个人甚至可以不擅长传统意义上的人员组织,只要他能够清楚地看见目标,理解关键取舍,知道成果可能长成什么样,并明确表达意图、判断交付质量,就可能驱动过去需要多人协作才能完成的工作。
Sam Altman 在《The Gentle Singularity》中,对个人产能的变化也作过这样的判断:
“the ability for one person to get much more done in 2030 than they could in 2020 will be a striking change”
“一个人在 2030 年能够完成比自己在 2020 年多得多的工作,将是一项显著变化。”原文:Sam Altman 个人博客 ↗
这段话谈的是个人产能的扩大。沿着这个方向,我认为,企业将有机会重新设计需要多少人、需要什么样的人,以及哪些工作可以直接交给 agent。
这也意味着,初级通用办公室能力,以及大量依赖熟练操作的中级专业能力,可能迅速失去过去的稀缺性。
会写邮件、做表格、整理材料、套用模板,曾经足以支撑一个岗位。熟悉某套规则,能够按惯例完成一类专业文件,曾经足以获得更高的薪水。
当这些执行工作越来越容易被 agent 承担时,组织就会重新计算:完成同样的交付,究竟还需要多少人?
经验仍然可能有价值,但价值需要体现在判断里。你能否发现任务的根本目的被理解错了?能否识别一个看似完整、实际无法使用的结果?能否决定哪些条件必须满足,哪些可以取舍?
仅仅重复“我做这个很多年了”,很难回答这些问题。
所以,我想给所有以广义文字处理为主要工作的办公室人一个明确警告:
留给你改变能力结构的时间,可能已经不多了。
这种紧迫感,已经有人表达得比我更明确。
Anthropic 联合创始人 Dario Amodei 在 2026 年 1 月的《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》中,重申了他此前的预测:
“AI could displace half of all entry-level white collar jobs in the next 1–5 years”
“AI 可能在接下来一至五年内,取代一半的入门级白领岗位。”原文:Dario Amodei《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》 ↗
他还讨论了一个值得办公室人认真思考的问题:金融、咨询、法律等岗位,专业知识虽然不同,入门级工作所依赖的一般认知能力却有相似之处。如果这些领域同时受到冲击,换一个相近职业,未必就能避开变化。
他也承认企业采用新技术需要时间。但紧接着,他写道:
“But diffusion effects merely buy us time.”
“但技术扩散的滞后,只是在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同篇原文 ↗
这句话很适合送给那些因为自己公司暂时没有变化,就认为自己可以继续原样工作的人。
我的判断是,未来一两年,仍然无法从熟练执行转向目标定义、取舍判断和成果验收的人,会陆续感受到现实的压力。这个时间判断比 Amodei 提出的范围更紧迫,是我自己的判断。
变化不会在所有行业、所有公司同时发生。但你可能先发现,新岗位变少了,原来需要几个人的工作交给一个人就够了,自己花几天完成的成果,别人已经能在更短时间内交出来。
淘汰未必从一张辞退通知开始。它也可能从你的工作越来越不值钱开始。
市场不会因为你觉得自己的业务特殊,就停止比较交付速度、质量和成本。公司也不会因为你每天很辛苦,就永远为那些已经可以被更高效完成的步骤付费。
你现在就可以拿一项真实工作来检验自己:我能否把根本目的说清楚?能否判断哪些要求必须坚持、哪些地方可以妥协?能否想象更合适的交付形式?能否根据实际结果指出下一步应该怎样改进?
如果这些问题回答不了,就应该尽快补上。
因为当你又一次理直气壮地说“我的工作太复杂,AI 干不了”的时候,很可能已经有人把目标交给 agent,让它执行、验证、调整,最后拿到了你还在亲手操作的那份成果。